排版|黄玥

2026年刚开年，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北京监管局一连发布两则批复，同意中华联合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华人寿”）和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长城人寿”）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资本补充债券，这也成为2026年监管放行的首批资本补充债。

据统计，近三年来，保险行业发债规模均超千亿元，业内分析认为，这轮资本补充不仅是单一公司应对资本压力的策略，更反映出整个保险行业在业务扩张、偿付能力改善、资负管理方面面临的挑战。

多位受访专家指出，偿付能力监管要求提高、业务持续扩张带来资本消耗以及市场利率环境变化，共同推升了保险公司通过发债进行资本补充的需求。同时，发债融资作为资本补充的重要外源性路径，在当前低利率环境下成本较低，但长期“自我造血”能力仍是险企持续稳健经营的核心。

两机构获批发债补血

2026年1月4日，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北京监管局发布批复文件，同意中华人寿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10年期可赎回资本补充债券，发行规模不超过5.7亿元（含5.7亿元）；同意长城人寿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资本补充债券，发行规模不超过10亿元。

记者注意到，长城人寿发债动作体现了其主动进行债务管理的意图。

2025年10月31日，长城人寿召开股东会议，审议通过《关于行使资本补充债“21长城人寿01”赎回权的议案》。

中诚信国际信用评级有限责任公司表示，由于赎回 10.00 亿元资本补充债券，长城人寿2025年9月末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为 153.84%，较上年末下降 3.31 个百分点。考虑到未来长城人寿业务的持续发展、资本市场不确定因素较强等因素，长城人寿资本补充压力仍存。

因此，在计划赎回旧债的同时，长城人寿还审议通过了《关于2025-2026年发行资本债券的议案》。

此外，在资本补充债券发行请示获批前，长城人寿已在2025年12月份发行了10亿元规模的永续债。

据了解，保险公司发行资本补充债和永续债均可进行资本补充。

人民银行、原中国保监会于2015年联合发布的《保险公司发行资本补充债券有关事宜》规定，允许保险公司或保险集团(控股)公司发行资本补充债券，用于补充资本。《关于保险公司发行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有关事项的通知》则规定，保险公司可通过发行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补充核心二级资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创新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龙格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保险公司永续债与保险公司资本补充债券的主要区别在期限设定、偿付顺序、资本认定、税务处理几个方面。

龙格解释道，在期限设定方面，资本补充债通常具有明确的到期期限，需按期还本付息。永续债则无固定到期日，可视为一种权益工具而非传统债务工具；在偿付顺序方面，资本补充债在清偿顺序上优先于永续债和其他次级债务，永续债的偿付通常排在更后的位置，具有更强的次级属性；在资本认定方面，资本补充债可能部分或全部计入附属资本，永续债往往被视为更接近于核心一级资本的工具，有助于显著提升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充足率。

连续三年发债规模超千亿

新年的批复，是过去三年险企密集发债现状的延续。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不完全统计，最近三年，保险公司发行资本补充债和永续债规模均超千亿，2023年为1121.7亿元、2024年为1175亿元。Wind数据显示，2025年有23家保险公司发行资本补充债、永续债合计27只，发行规模为1042亿元。其中，永续债发行规模为558亿元、资本补充债发行规模为484亿元。

据了解，近年来，保险公司发债进行资本补充需求旺盛与“偿二代二期”工程落地实施有关，刚刚过去的2025年则是偿二代二期规则延期过渡的最后一年。

麦肯锡指出，虽然“偿二代二期”规则对夯实资本质量、优化资本风险计量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也为保险公司资本管理带来较大调整。尤其是在当前利率走低、投资市场波动的环境下，保险公司资本管理的矛盾更加凸显。

中债资信表示，2022年“偿二代二期”要求下，只有保单剩余期限在10年（含）以上的保单未来盈余才能贡献核心资本，且计入核心资本的保单未来盈余不得超过核心资本的35%，这使得多数保险公司核心资本面临下降压力。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保险公司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约为186.3%，较去年末下降13.1个百分点；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约为134.3%，下降4.8个百分点。

此外，新会计准则（IFRS17）全面实施亦对险企资本管理构成直接影响。

有业内人士向记者表示，在新会计准则和新金融工具准则落地后，保险公司偿付能力受到一定挑战，其中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下降幅度较大。同时，保险产品结构向低价值率的储蓄险倾斜，投资收益率下滑和前期续保率下降，都间接提升了险企对资本的要求。

长期“造血”能力更关键

发债固然能解燃眉之急，但资金到账后的运用才是真正的考验。在资产端收益率持续承压的背景下，借来的钱如果投不出去，或者投不出覆盖成本的收益，将演变成新的风险。

“受偿二代二期规则影响，险企偿付能力较大程度下滑，发债作为重要融资方式能够实现短期‘回血’，但长期来看关键仍在于险企自身“造血”能力。” 华创证券金融业研究主管、首席分析师徐康表示，长端利率波动加剧，长周期看或有可能进一步下行背景下，“我们认为险企提升资负联动管理水平或构成维持长期稳健经营的核心”。

当前，行业面临的普遍难题是“资产荒”。上述业内人士表示，积累过多的资本对于险企来说也面临着如何投资的问题，如何令潜在收益覆盖成本。

“未来关注的主要是成本收入匹配或资产负债匹配的问题。”他表示，整体上看，在满足自身经营和监管要求之外，当前险企没有太大的主动融资意愿，除非未来资产荒情况得到有效缓解，险企的扩表需求才会进一步增强。

虽然发债融资主要为满足监管对偿付能力的要求，但当前低利率市场环境也使保险公司融资成本显著下降。

参考2025年全年数据，保险公司所发行资本补充债与永续债利率均不超过3%，最高为2.95%，最低为2.15%。

龙格表示，随着市场利率的整体下行，保险公司发行债券的票面利率也呈现下降趋势，这有助于降低保险公司的融资成本，提高其盈利能力。同时，在利率低位时发行长期债券，保险公司可以锁定低成本资金，优化债务期限结构。此外，较低的市场利率也使得债券投资更具吸引力，有助于保险公司顺利发行并吸引更多投资者参与。